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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汉翻译角
散人译斋

 

《心的时辰──巴赫曼、策兰通信》节译

选自: 《心的时辰 (Herzzeit) ──英格博格·巴赫曼与保罗·策兰通信, 附策兰与马克斯·弗里施及巴赫曼与吉塞勒·策兰-莱斯特郎热通信》, Bertrand Badiou、Hans Höller、Andrea Stoll、Barbara Wiedemann 编注, 祖尔坎普 (Suhrkamp) 出版社 2008年出版

© 苏晓琴

巴黎,1949年1月26日

英格博格,
试着忘记片刻我曾如此漫长而固执的沉默,我有许多就连我的好兄弟[1]也无法带走的痛楚。他的家你一定还没有忘记?就像给他,给一直在思念你的他那样给我写信吧:他曾把一片叶子夹入你的项坠,而你已把它丢失。
别让我,别让他等得太久!

保罗

维也纳,1949年4月12日

你,我亲爱的,
……
不只是跟你兄弟 [1],今天我几乎只在跟你说话,因为我是通过你的兄弟爱你的呀,你不该以为我会绕你而过。——春天又快要到了,去年的春天是那么奇异难忘。走过市中心的那个公园 (Stadtpark) ,我再也不会无知它可以是整个世界,再也不会不重新变成昔日的那条小鱼。……

英格博格

(译者注1: 策兰为独子,并没有兄弟。)


维也纳,1949年6月24日

你,亲爱的,
…… 我经常这么想:《 花冠 (Corona )》是你最美的诗,它一尽抓住了当一切都将成为大理石并 进入永恒之前的那个瞬间。可我这儿却不会"是时候"了。我渴望的是我无法企及的;一切,在我拥有之前已变得平淡、乏味、疲惫和穷竭。 ……

英格博格

巴黎,1949年8月20日

我亲爱的英格博格,
…… 你知道吗,英格博格,为什么过去的一年里我给你写得那么少?这不只是因为巴黎把我推入了一种我再也无法逃脱的沉默。我不知道你对维也纳那短短的几个星期是怎么想的,我从你最初的寥寥几笔中该推断出什么呢,英格博格?
也许是我弄错了,也许是我们恰恰在那里,在我们渴望相遇的地方回避对方,也许我们都有错。只是有时我对自己说,我的沉默可能比你的要好理解一些,因为我所承受的黑暗更为久远。……
英格博格,告诉我,你离我有多远多近?让我知道,如果我现在吻你,你会不会闭上眼睛。


维也纳,1949年11月24日

亲爱的,亲爱的保罗,
…… 我觉得我说得太少,我感到我帮不了你。
……我心怀恐惧看着你漂向大海越漂越远,我要造一条船把你从无望中带回家,望你竭尽自立,不要让我太为难。世情炎凉,而我们不能让它摧毁我们想要挽救的东西。……
我就在你的身边

英格博特

勒瓦卢瓦 (Levallois ),1951年7月7日

我亲爱的英格,
…… 可是,[我们满是鲜血的现实]与我有涉, 英格,所以我没有"眼力"看到我们关系中被在你一封信中细心划去,却没有划得无法识辨的称作"典范"的东西[2]。我又如何能够在我自己身上树立一个典范呢?这从来不是我的视角,如果让我成为一只简单的,而不是我自己的眼睛,我的眼睛会闭上;如果不是这样,我就不写诗了。 ……
亲爱的英格,请你经常定期地给我写信,谨此收笔。
祝一切和祥美好!

保罗

(译者注2:见 巴赫曼1951年7月4日附信:"不管我们的生命轨道是不是将铺设到一起,我们的生活却有着一些非常典范的东西,你不觉得吗?")

维也纳,1951年11月10日

…… 亲爱的保罗,我知道你今天已经不再爱我,也不想把我接到你那儿了——可我还是无法不带着希望继续期待,继续工作,希望能为我们有朝一日共同生活建立一些经济基础,让我们在这儿或那儿重新开始。……
关于这首诗 [3]:它于我是全新的,让我惊奇;强迫中的联想终止了,一扇新的大门打开了。它也许是你写的最美的诗,而且我不担心它会是你"最后"一首。语言无法表达我的欣喜,和对你告别黑暗的期盼。你曾多次责备我对你的诗没有感悟,我恳求你放弃这种想法——我这么说,不仅仅是因为这首,也是因为其它的诗。我有时只靠着它们在生活和呼吸。……

英格博格

(译者注3:指《水与火》。)

慕尼黑,1957年10月28日

保罗,
…… 我感激你向你的妻子说明了一切,"瞒"着她意味着欠得更多及对她不敬,因为她就是她,因为你爱她。但你能体会到她的接受和理解对我意味着什么吗?对你呢?你不能离开她和你们的孩子。你会说,她已经被抛弃了,可是请别离开她,这需要我说明理由吗? ……

英格博格

(巴黎)1957年10月31日

…… 我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,该把它叫作什么;宿命,可能,命运和使命;斟酌词语是没有意义的。我知道,就这样了,永远这样。
我,跟你一样,可以不带惊畏地道出和写下你的名字——这于我,不论如何,是赐福。
你也知道:当我遇见你的时候曾是两者:肉与灵。它们是永不分离的,英格博格。
《在埃及》。每次读它,我看到你走进这首诗:你是我生命的原由,也因为,你是而且将永远是我说话的理由。
…… 然而,倾诉并不是惟一的,我啊,也想跟你沉默。
…… 生活是不会善待我们的,英格博格,等待也无益于我们的生存。
存在,是的,我们能,我们有权力,存在——为你为我。
哪怕只是只言片语,二二拍地[4],一封信,一月一次:心,会领悟它该怎样地跳动。
…… 你知道吗,我现在又能倾诉(和写作)了?
唉,我还有许多东西要向你说,许多事情,是你也料之不及的。
给我写信。

保罗

(译者注4: 原文意大利语alla breve,意指将四四拍加速为二二拍。)


( 巴黎,1957年12月12日)

…… 英格博格,英格博格。
我是如此地被你充实了。
我终于,也知道了你的诗是怎样的。 ……


慕尼黑,1958年10月5日

保罗,亲爱的保罗,
…… 今年的八月和九月:满是疑惑,同时,新的也发生了。你还记得吗?有一天下午,我们离开隆尚街后去喝了一杯潘诺 (Pernod ) [5],你开玩笑问我是否堕入情网。那时我没有,可后来这事却很奇怪地——只是我不能这么形容——发生了。几天前我从克恩顿回来,我在那里呆了……不,我得重写,很快地说:前几天,就是我刚回慕尼黑的那几天, 马克斯·弗里施 (Max Frisch) 来了,问我是不是可以跟他一起生活,现在这么决定了。在慕尼黑再呆三个月后,我搬到苏黎世。保罗,如果你在这儿,如果我能跟你说!我很欣慰,我被善、爱和理解围拥着,只是有时我为我自己无奈,因为有一种恐惧一种疑惑仍然还没有散尽,这只与我而与他无关。我想我可以跟你这么说,我们很清楚,跟另外一个人一起生活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。可我们知道这点,我们不,也不会去自己欺骗自己,那我们每一天的努力,应该会有一些好收成,我现在相信。……
给我寄你的诗,所有新的!别只字不语!
英格博格

(译者注5:当时策兰全家住在巴黎隆尚街 (Rue de Lonchamp),6 月底7月初,巴赫曼在那里与策兰的妻子第一次见面。)


巴黎,1958年10月9日

我亲爱的英格博格,
…… 被善、爱和理解围拥着,你这么说,这本身就已经证明了它们在。可能,我对自己这么说,你不应该在慕尼黑逗留太久,三个月是一段不短的时间。
你还能工作吗?别忘了你答应过给我寄你的东西,散文或诗。
我告诉我的心,它该为你祝福……而它,乐意地,自愿做了:它听到你在希望,在相信。


巴黎,1958年11月12日

我10 月17日在危急之中给你写了信。10月23日还没有你的回信,于是,同样在危急之中,我给 马克斯·弗里施去了信。
你,我从报纸得知,去开"47 小组 (Gruppe 47) "的会了,你的一篇叫"一切"的短篇小说引起了一片掌声。 ……
你也知道——或者更确切地说:你曾经知道——我在《死亡赋格》里试图说的是什么;你知道——不,你曾经知道,我现在得提醒你——《死亡赋格》对我也是:碑和墓。如果谁像那个布勒克尔那样描述《死亡赋格》[6],那他就是在亵渎坟墓。
而我的母亲,也只有这一座墓了。
马克斯·弗里施怀疑我虚荣好胜,他 …… 用关于"作家",诸如"我们与文学评论总而言之的关系"的妙语和测度来回答我的那行求救信。……
而你,英格博格,用我的"声望"来敷衍我。……

保罗

(译者注6: 见策兰就君特·布勒克尔 (Günter Blöcker) 1959年10月11日发表于柏林《明镜日报》题为"诗歌作为图式构件 (Gedichte als graphische Gebilde)——评《语言栅栏》"的文章致报社编辑的信,现摘节如下(加横线处出自布勒克尔的评论文章): " ……我给您写这封信:[因为]语言交流的特性对我的约束和负荷比他人要更小;我在无的放矢。…… 《死亡赋格》——我今天不得不称自己为它轻率的作者——的确是一个声波没有被发展到可以承载意义的图式构件;重要的在这里不是观感,而是组合。
奥斯威辛、特雷布林卡、特莱西恩施塔特、毛特豪森,那些杀戮,那些毒气:这首诗所指所思的,无非是五线谱纸上的对位法练习。……"


(巴黎,1958年11月17日)

我担心你,英格博格……
可你是应该懂的啊:我在求救——你没有听到,你不在家(我以为你在),你…在文学里。
而马克斯·弗里施,他将这个"事件"——那是个喊声啊!——弄得饶有文学趣味……
给我写信,一定,或把你基尔希街(Kirchgasse )的电话号码用电报发给我。……

保罗


(苏黎世,1959年11月18日)

你的快信刚到,保罗,谢天谢地,呼吸又成为可能。……
这几天,收到你的信后,这里[7]——糟糕极了,一切都在震荡,几近破裂之中,每个人现在都被对方弄得精疲力尽创痕累累。但我不能也不应该说这里的事。
我必须说我们。你和我不能再次错过——这将毁了我。你说,我已不在你那儿了,而…在文学里!不,我求求你,你想到哪里去了。我还在,在我一直在的地方,只是频频沮丧,不堪负重……可我必须背负起还要沉重的,我知道,我会。
我会听你叙说,但帮帮我,也请听我说。我就去发电话号码,祈求我们能够找到要说的话。

英格博格

 

我亲爱的英格博格,
你,你们[7]还在苏黎世吗?我25 号去,我得跟韦伯博士 (Werner Weber) [8]见面。
11 月11日《世界日报》显示的卑劣又一次登峰造极,还有《基督与世界》[9](基督与……)
你看,英格博格,毕希纳奖也不能阻止这种阴谋,我是知道的…太好了,你们的反驳声明发表了…我从心底感谢你签下了你的名字。 ……

你的 保罗

(译者注7: 指和马克斯·弗里施 (Max Frisch)。
注8:《苏黎世日报》1951年至1973年文化版主编,策兰此行是为了商讨有关伊万·戈尔 (Ivan Goll) 的遗孀指责策兰剽窃戈尔作品事宜,即所谓的"戈尔事件"。
注9: 德国五、六十年代影响颇大的周刊,总部在斯图加特。 )


巴黎,1963年9月21日

亲爱的英格博格,
从报上得知你去了俄罗斯之后,我非常羡慕,尤其是你的彼得堡之行。但不久,8 月底,我在法兰克福从克劳斯·瓦根巴赫 (Klaus Wagenbach) 那儿得知你的情况其实并不好,前不久才出院。——我原本想打电话给你,可你当时还没有电话。
我过去的几年,对,就像人们说的那样,"过"得不尽如意。
现在我给你写信,就几行,希望你也能给我写几行,请让我知道你怎样了。
我有一本新诗集[10]几周后出版——编进了不同的东西。此间,这几乎是在定制之中,走了一条颇为"远离艺术"的路;一个危机的记录,你也可以这么看——但诗歌如果不是而且是极端的危机,它又会是怎么样的呢?
请给我写几行。
英格博特, 祝你一切都好!
衷心地

保罗

(译者注10: 诗集《无人玫瑰 (Niemandsrose)》, 祖尔坎普出版社1963年10月底出版。)

 

亲爱的英格博格,
我从翁泽尔德博士 (Siegfried Unseld)[11]那儿,那是三天前从弗莱堡途经这里,听说了有关阿赫玛托娃 (Achmatowa) 的事;于是我买了一份《明镜》周刊。
让我诚挚地感谢你向皮珀 (Piper) 出版社推荐我作这位俄罗斯女诗人的译者——我知道她的诗已有些年月,曼德尔施塔姆 (Mandelstamm) 曾是她最忠实的一个崇拜者。
可能你会给我写几行吧。如果是这样,请致高等师范学校,巴黎第5 区于勒姆大街45号,保罗·策兰收 (P.C. Ecole Normale Sup érierue, 45, rue d'Ulm, Paris 5e )。
祝一切都好!
衷心地

保罗
法兰克福,1967年7月30日 [12]

(译者注11:1924年-2002年,德国重要出版家, 祖尔坎普出版社所有者。
注12:1963年9月21日及1967年7月30日是《心的时辰》收录的策兰致巴赫曼的最后两封信,均无或未知巴赫曼的回信。)

 

以下为策兰妻子吉塞勒·策兰-莱斯特郎热 (Gisèle Celan-Lestrange) 致巴赫曼书信节选:

巴黎,1958年1月23日:

我亲爱的英格博格,
今晚,我第一次读您的诗,读了很长时间。它们深深地震撼了我。它们让我明白了许多事,我为我因保罗重新回到您身边的反应而感到羞愧。今晚之后,我相信我对您更为了解,我明白了您在过去六年中承受了何种苦痛。我哭了,英格博格,在我读您诗的时候。我懂,我感到了羞愧。这世界于您曾是如此不公,这一切的定数是如此拙劣!
我曾痛苦之极,您是知道的,当保罗十月从科隆回来,当我感到他在离我而去,离得那么远……可您的痛要多出许多。多出许多。
我真想握您的手,英格博格。

吉塞勒


巴黎,1970年5月10日

我亲爱的英格博格,
…… 保罗……选择了最无名、最孤独的死。
我只能这么说,英格博格。我没能如我所愿的那样帮上他。
埃里克[13]下个月十五岁了。
拥抱您。

吉塞勒 ·策兰

(译者注13: 埃里克·策兰 (Eric Celan),保罗· 策兰和吉塞勒的独子。这是吉塞勒在与巴赫曼通信中惟一一次以"吉塞勒· 策兰"落款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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